交大,我的家

Written by 何能(上海交大動力機械工程系85屆).

上海交通大學對我來說真的是像家一樣。老爸自1960 年大學畢業後就在上海交大應用物理系任教, 直到1998年退休。在80年代後期搬家去徐虹北路的交大新村以前,我們一直就住在法華鎮路分部校園內的教工宿舍,離徐家匯本部走路也就十五分鐘。所謂教 工宿舍,其實就是住著教工的學生宿舍樓,條件雖然簡陋,可是花草芳菲的校園就是我們游戲的樂園,燈火通明的教室就是我們學習的書房。在當年以住房難排名全 國之最的上海來說,這樣的環境可以說是得天獨厚,校園的圍墻也爲我們擋去了外面世界的紛雜。文革後全國一片尊師好學之風,名校圍墻內升騰的知識之光讓圍墻 外的人們羡慕不已。老爸那一代大學教師在文革十年中沒升過級加過薪,都是當了十幾年的助教後在文革後才升的講師, 那時已是四十好幾了。可是大家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胸前“上海交通大學”的紅校徽讓他們低了十餘年的頭重新高昂起來。鄰居中多的是數理化大家,討教學習上的問題只須隨便敲個門就是了。記得初中三年級時我已 將當年的高考聖經——十好幾本的《數理化自學叢書》讀完。夏日裏晚飯後的納凉時分便是鄰居叔叔伯伯們高談闊論的講壇。我做功課的小茶几旁常圍著兩三個外面 人請都請不到的交大老師,這個給我講級數,那個給我講排列組合,也不管這十三四歲的小女生是否消化得了。那是一段我們國家風氣最單純向上的歲月,也是我們 教工樓最美好的時光。

後來考高中我去了上海最好的幾所中學之一交大附中住讀,只有周末才能回家。附中位于上海北郊,回家得費時一個半小時換乘三部公共汽車——或是說“換擠”更 確切些。八十年代初上海的公共交通非常擁擠,至今那在人縫中掙扎的情形仍是歷歷在目。不過交大附中真是讀書的好地方,美麗校園的圍墻外面便是農田,除了一 家小代銷店再無別的去處。師資力量非常强,還經常有交大的老師來兼課。軍事化的作息制度,上課、自習、體育活動是校園生活的全部,沒有任何分心的事。附中 的升學率幾乎是100% 的,老師同學們都爲一個共同目標而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順理成章地,高考後我回到了交大,我的家。

從我們那届開始以後的好些年,交大恢復文革前的傳統,將一年級新生都集中在法華鎮路分部上課住校,名曰“基礎部”。那時我真的是在家裏上學,不過我還是和 同學們一起住在學生宿舍,在食堂吃飯。好處是任何時候都能回家,再也沒有擠公共汽車之苦。壞處是任課老師們不是老爸的朋友熟人便是哪個鄰居的熟人朋友,我 的一舉一動都會傳到老爸的耳邊,有如生活在放大鏡之下,讓人戰戰兢兢。開班會辦活動時就有了家在校園裏的便利,可以將家裏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和爐子都搬去 教室煮餃子。先是自己小班活動用,後來是大班,再後來其他系的同學也來借了,媽媽也是樂此不疲,總是耐心地爲我們準備好一切。妹妹常來我的宿舍玩,我們大 班的同學她認識不少。如今她還是對我的交大同學的舊事近况耳熟能詳。似乎每次回國我也都會有妹妹的好消息告訴他們——小丫頭又升級了。

今年五月初上海交大謝繩武校長一行訪問洛杉磯,我爲我們南加州校友會組織接待工作。謝校長曾經在物理系擔任過多年的系主任,是爸爸的老上司。爸爸身體不 好,退休前系裏沒少照顧他。2000年春節爸媽回浙江江山老家過年,爸爸染風寒幷發心肺炎症,疑因醫院用藥不當去世。讓我們全家感動的是物理系當時的系主 任、總支書記及爸爸的生前友好一行十三人冒著嚴寒趕到江山參加爸爸的追悼會,謝校長也送去花圈。這次有機會略盡綿力,向校長當面致謝,也是機緣巧合。六月初我回上海度假,謝校長百忙之中盛情宴請媽媽和我,席間說起爸爸的早逝,不禁唏噓。若老爸尚在,故人相聚不知會有多高興。人生總是有太多的遺憾。

隨謝校長同行訪美的還有交大國際合作交流處的吳江處長和金偉副處長,在洛杉磯時我們就說好了他們要帶我去學生食堂用餐,吃當年我們學生喜愛的“鮮肉大包”。回到交大後吳處長却改變了安排,說是學生食堂早已不是我記憶中模樣,“鮮肉大包” 也早已淘汰了,“現在誰還吃那個!”二話沒說便和分管港澳臺事務及海外校友聯絡的嚴良瑜主任將我帶到了校門外的一家餐館,其實吳處長早已訂好了座。說是小餐館,也有幽靜的包間,精致的本幫小菜把南加州的大餐館都比了下去, 糖醋小排至今唇齒留香。餐後嚴主任盛情相邀,親自駕車帶我去交大的閔行新校區參觀。

閔行新校區從我畢業離校的1985 年開始建設, 1987年迎接了第一批新生。目前建成使用的校園占地2200畝(363 acres),學生約15000 名。上海市閔行區、交大、紫江集團三方于2001年協議共建以交大閔行校區爲依托,産業、教學、科研一體化的“上海紫竹科技園區”,閔行區和紫江集團協助 交大再征地2800畝,眼下基礎建設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從“包玉剛圖書館”頂樓的陽臺上放眼望去,只見校園東部一片看不到邊的土地上,無數的起重機旁 不少高樓已經成型。嚴主任自豪地告訴我:“只要是你目所能及,那都是我們交大的!”除了驚嘆,爲母校驕傲之情油然而生。閔行校區的二期建設計劃于2005 年完工,校區總面積將達到5000畝(824 acres), 是徐家匯本部的14倍。届時交大的教學科研重心將從徐家匯校區全部轉移到閔行校區。利用這一契機,交大正參照世界一流大學的理念和經驗,引進全新的管理體 制和辦學機制,建設一個國際化高水平的重大知識創新和高層次人才培養的綜合性基地。

閔行校區之行讓我認識了一個全新的現代化母校,雖然限于時間只能走馬觀花,我心已爲之怦然,真希望能倒轉時輪再去交大做回學生。秀麗的“思源湖”畔柳綠花 紅,“飲水思源”碑靜靜地聳立在湖北岸的“包玉剛圖書館”前,見證交大新的輝煌。一座座教學樓裏教室寬敞明亮,座位舒適,配備有LCD投影設備。走訪了幾 個實驗室,學生們或是小組討論,或是在計算機上忙碌,看上去都很獨立。最讓人羡慕的是新學生宿舍樓,每個寢室住四個學生,有自己的浴室衛生間和陽臺,學生 基本上都有自己的計算機。宿舍樓裏還有健身房、洗衣房、熱水房,比起我們當年八個人擠一間小寢室、一層樓共用一個盥洗室和厠所的年代要優越太多。吳處長說 得沒錯,學生食堂不再是我記憶中條條長龍的喧鬧模樣,更像是幽雅的餐館,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四周還垂懸著好些個電視機。食堂整日開放,學生任何時間去就餐 都有幾十種選擇,餐飲種類豐盛得讓人眼讒,價格也非常公道,每份飯菜在三、五元人民幣之間,難怪從前我們排長隊搶著買的“鮮肉大包”早成了“淘汰産品”。 學弟學妹們好幸福!

離開閔行前,嚴主任强調有一處地方一定不能錯過的。我們來到學生活動中心,只見大廳中央是一個閔行校區總體布局的沙盤模型,整個校園更像是一個大花園,芳 草萋萋,綠樹成蔭,河道交錯,湖泛碧波。建築群錯落有致,還留有大片綠地作日後發展。大廳四周的墻上展示著各個主要大樓的效果圖,有些頗具超現代風格,讓 人覺得更象電影裏的未來世界,難以置信這就是一年多後的交大!

參觀新校區後留下的震撼太大,感覺就象快要搬去豪華寬敞的新家前,對留下青春年少時美好回憶的老家更是戀戀不捨。之後又回了幾次徐家匯本部去尋回記憶中熟 悉的交大,古色古鄉的校門、校門橋還有門前的那對石獅仍是原來的模樣,在徐家匯的高樓群裏顯得比從前小了許多;老圖書館還是那樣莊嚴,現已改用作校史校友 樓;“紅太陽廣場” 已改名爲“里程碑廣場”,江澤民題詞的百年校慶紀念碑取代了原先的毛澤東銅像……除了後來新建的“浩然科技大樓”,本部基本上還保留著我們畢業時的風貌, 讓我更有回到家的親切感覺。

在上海的十天很快過去,滿載著故園故人的情誼回到美國,便又開始期盼望下一次的故國故鄉之旅。明年是我們八五届學生畢業廿周年,我們系的同學們商定于“五 一勞動節”周末在上海相聚三日,回訪母校老師。拳拳游子心,悠悠故園情,二十年後重相聚,會是多麽激動,會有多少感慨。散居在各國各地的同學們都很雀躍, 預計150多名同學中至少會有過半數人參加。作爲籌備小組成員之一,我被指派爲北美召集人,已經開始聯絡工作。同學們正當壯年,大多事業有成,沒有愧對母 校的栽培。聯誼叙舊之餘,我們更希望促進同學們相互間的協作以及回饋母校和社會。

交大,我的家,很快我就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