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軼事二三則

Written by 龍碧蓉(北方交大電氣工程系92届).

作者前言:

應本期年刊主編、我的校友黃怡之約,整理了些以前的文字,做爲對交大校園生活的懷念。前幾次也曾承諾顔利平學長,爲年刊添一兩篇拙作,只是日子在繁忙庸碌中逝去,而我始終未能踐約。在此,也借本文的一角向顔學長表示歉意。

十餘年彈指一揮間。憶起交大生活,在四年繁忙且有些枯燥的日子裏,我們也曾挑燈苦讀,我們也曾激揚文字,我們也曾慨嘆青春瑰麗幷信心滿滿走向前程。當繁華 散盡,一些平淡無奇的校園趣事,却如涓涓細流般,綿延不絕,構成人生中最真實立體的一面。當我們秉承母校精神,學爲所用,服務社會,回饋社會之時,這,于 平凡中的偉大,寓平淡間的真情,已深植于我們的個性之中—— 一如中國知識分子的冰心特質:“又熱烈又恬靜,又深刻又樸素,又溫柔又高傲,又微妙又率直。”

紅棗的代價

大凡北京有些歷史的高校,校園都有一個別名。交大的校園稱作紅果園,據說是源于舊主樓後面的那片山楂林。到了我入校的時候,山楂樹已所剩無幾,旁邊倒是有不少的棗樹。而這些普通的棗樹却引出一段我們班的趣事。

一日,我和另外一個女生去男生宿舍拜訪。進門一看,吃了一驚,只見一個男生的頭部包扎得如同重傷員。問及原因,此君稱因睡在上鋪,不留心翻到了地上,傷及頭部。我們在同情幷安慰他之餘,也很認真地認爲:上鋪的護欄確實太低了。

在回寢室的路上,遇到了我們班另一個男生,跟他談起那個受傷男生的不幸。此君不禁啞然失笑。 一頭霧水的我們,忙問難道還另有隱情?他便給我們說出了事情的真實原由:原來。那個男生和幾個朋友看到樹上的紅棗很是吸引人,就用磚頭去砸棗。看見滿天落 下的紅棗,興奮之餘,忙著去撿,却忘了飛上天的磚頭,結果讓落下的磚砸中了頭部。在感慨這紅棗代價昂貴的同時,我們也不禁爲他的赤子之心莞爾。

明湖的新生

十幾年前的交大校園,還沒有今天衆多的現代化建築:思源廣場尚未落成,校園的主幹道上,植滿了高大挺拔的白楊和繁茂的銀杏。春夏時節,磚紅色的教學樓掩映 在鬱鬱葱葱的樹叢中,校園靜謐而肅穆;秋天來臨,金黃色的銀杏葉鋪了一地,其景致竟可與釣魚臺邊的銀杏大道相媲美了。走過老圖書館,便是一個圓形的拱門。 從拱門穿過,豁然開朗,明湖就在眼前了。明湖其實是個很普通的人工湖,岸邊倒也植滿了垂柳。在安靜的夏日,落日餘輝裏,頗有些“夕陽驛道,楊柳依依” 的味道。
 
我讀書的時候,高等教育是由國家財政支持的,學生的人數遠不能與今日相比,故而那時的學生還余些天之驕子的情緒。改革開放雖已逾十年,但大學校園基本上仍 是純潔的象牙塔,尤其是以工科爲主的交大,似乎沒有受到多少社會經濟變革的影響。但是,每一個時代總有一些想法活躍新穎的人群。我們班的一個男生宿舍就是 這樣一個群體。

大概是和別的班甚至電信系合寢的緣故,他們始終是活躍的一群。在大一的下學期,便申請了一間靠近熱水房的通宵教室,辦了一家周末校園咖啡屋。較之今日豐富 多彩的校園服務設施,那實在是一間再簡陋不過的飲品店:他們提供速溶咖啡和桔子晶加水兌成的果汁。因爲其主要成分是熱水,所以價格低廉。這大概也是他們選 址在熱水房旁邊的緣故,以便于就地取材。但這件事在當時却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轟動,也招致許多非議,後來更是無疾而終。

今年三月,我去上海,有幸和在上海工作的大學同學小聚。其中一位該男生宿舍的成員提及當年的“創舉”頗不以爲然地說,那只是一個開始,還有更多更精彩的嘗試。其中一件就是他們中的一人突發奇想,計劃承包明湖來養魚的故事。

他們有著美好的設想:把明湖裏養的魚賣給學校食堂。這樣一舉數得:既可以讓同學們吃上物美價廉的鮮魚,又能改善明湖的生態環境;給一潭靜止的水面增添些許 活力,成爲校園一個新景觀;在明湖獲得新生的同時,他們也會有一筆不錯的收入。據說跟學校談過幾次,還頗有進展。但由于那時我們的功課日漸繁重,而經營這 樣的事情又要投入很大的精力,當他們宿舍內部有了分歧,這項號稱能使明湖獲得新生的“工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記得當時我曾玩笑般地說,如果成功倒也是件兩全其美的好事:你們有了收入,我們則吃到了鮮美的魚,看到了全新的景。而系主任那句“少讀幾本小說,多讀些電路圖”的名言大概也要加上不准養魚這一條了。

撲克的故事
之一 鬥智的熱情

相對繁重的學習和不發達的咨訊,使得當時的我們課餘娛樂生活頗爲單調,撲克是其中比較流行的一種游戲:在娛樂的同時,更被工科生看作是智力的較量。但最初的幾年,沉溺于其間的大多是男生。剛剛進入大學校園的新鮮感和隨後而來的繁重課業壓
力,使得撲克游戲幷未在女生這裏流行。然而到了大四的時候,却變成另外一番情景。

女生們鬥智的熱情如願以償,已經是到了大四的下學期。在那段休閑的日子裏,毛衣潮過後,撲克風便席捲而至。

開始,還是謙謙君子,去相熟的宿舍邀請牌友。後來,經男生面授機宜:打開宿舍門,在走廊裏大喊一聲“一缺三”,頃刻間,那所缺的三,便會從不同的門中魚貫 而出。于是如法泡制,我們站在熟識的宿舍門口,自以爲巨聲地叫道“一缺三”,出來的卻不是那缺的“三”,而是五、六、七。于是,人最少的那間宿舍,便成了 酣戰的牌場。第二日,熄燈後,更有了挑燭夜戰的佳話。

大概是交大女生習慣了上進和做事一絲不苟的緣故,再加之撲克游戲還有智力競爭的成分,所以,女生們打撲克也如同對待功課般,格外認真:一局過後,戰術策略 及失敗方原由分析,當然還有不可避免的爭論和抱怨,往往都要持續一段時間。其中好勝心最强的一位,其認真勁兒竟如同對待她得了第一名的自控原理考試一般。

無奈,我的牌技實在是差得可以,跟風不久,便只好超然事外,早早睡覺了事。然而,對其他女生鬥智的熱情,雖于酣睡之中,仍能時時覺察——常常于深夜時分,爲挑燭夜戰的她們的爭論聲吵醒。 

之二 真我的師姐

其實這種有趣的情緒,不僅僅在我們這一届。

記得三年級一個夏日的午後,我一人獨坐空曠的教室,看著窗外不大的如茵草坪,清風徐來,倒也愜意。一陣爽朗的笑聲傳過,循聲望去,是幾個大四的學姐坐在樹 蔭中打牌,其中一人想是輸了,正拎起一瓶啤酒受罰。在驚愕之餘,我環顧四周,只見每位學姐的“座旁”,都赫然立著一個大肚的啤酒瓶,而此時,午休已過,一 旁的人行道上,對于正走過的上課人群,學姐們似乎已然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在我們讀書的時候,雖是受高等教育思想獨立的知識女性,却也基本上是遵循中國傳統 的一群。因此,對于學姐們敢于流露真我的勇氣,倒也是頗爲敬佩。我托了托下巴,無限羡慕地想,明年的此時,我是否也有勇氣,與三兩好友,把幾盞淡酒,在人 群旁的草坪上,如入無人之境地打著“雙升” ?!

轉瞬間,十餘年光陰已然逝去。而這些平淡生活中的點滴趣事,就如同發生在昨天,仍然歷歷在目。

欸乃聲裏,山水俱綠。嘆春衫少年,增華髮,隔岸傾聲相喚,碧水回棹,且續前聊?

期待著昔日同學少年重聚的一天!